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範清遙自然冇瘋,更清醒無比。

聖上殺令,無人敢抗,哪怕是範清遙,也逃脫不出君王的製裁。

就算範清遙能自己逃脫,那麼花家呢?

如那般自私自利心中隻有自我的帝王,若不能手刃了她,隻怕整個花家都要遭殃!

但是一心想要讓她死的皇上怕是連他自己都不清楚,他要的並非是她的死,而是想要藉助她的死從而斬斷對她的猜忌和忌憚。

所以,唯一能夠讓她死裡逃生更不會連累到花家的辦法就隻有一個……

重傷!!

隻要她變成時日無多的病秧子,一向愛仁君虛名的皇上定不會再對她趕儘殺絕。

用一生的半死不活換一條命,對於範清遙來說自是值得的。

大仇未報,她還冇有親手讓那些辜負了她的人血債血還,就算是苟延殘喘地度過餘生,她也必須要活下去!

捨得捨得……

隻有舍方纔有得!

範清遙看似凜然以身體迎箭矢,實則漆黑的眸無不是在瞄準著箭矢攻來的方向。

眼看著箭矢愈發靠近,範清遙驀地向左移動三分,在確保箭矢能夠準確貫入胸口的同時而不傷及到心臟。

一切準備就緒……

徒然間,一股熟悉的香氣急速包裹而來。

殺出重圍的百裡鳳鳴以雷電之勢飛衝到了範清遙的麵前,一把將範清遙摟在懷裡的同時,將自己的後背完全暴露了出來。

“咻——!”

逆風而來的箭矢由後向前,狠狠貫穿進百裡鳳鳴的後脊。

佈滿倒刺的箭頭於心臟處又穿出三指!

其箭矢力道之大,足讓百裡鳳鳴難以承受的身體順勢前傾,朝著範清遙的方向撲了去。

然而理智卻讓百裡鳳鳴咬牙停住前傾的身體,生怕貫穿胸口外的鋒利箭頭傷及到範清遙,強忍著身體如同撕裂一般的疼痛,將身體躬起。

範清遙驚喊出口,“百裡鳳鳴!”

一瞬間,在場的人都是懵住了。

就連藩王都傻在了當場。

他隻是想要範清遙的命,未曾想過要傷及百裡鳳鳴啊!

那可是西涼的太子,若是當真死在了他的手上,他又拿什麼擔待?

此番遇襲,若隻是清平郡主死了,西涼就算再怎麼起疑心,隻要鮮卑在表麵上做的圓滑一些,西涼斷是不可能為了一個毫無血緣關係的郡主仔細追查。

但若是太子出事了……

西涼怎麼可能會不追查到底!!

少煊在看見太子殿下受傷的瞬間,頭皮都震得發麻,轉眼見藩王手中還握著弓箭,怒紅著眼睛命令道,“全部活捉!”

怒髮衝冠的千騎校得令,當即朝著藩王等人猛攻而去,勢如破竹。

火光沖天,百裡鳳鳴雪白的衣袍染滿鮮血。

範清遙跪在地上,看著自己的手上也全是百裡鳳鳴的血,渾身都在顫抖個不停。

她從懷中掏出隨身攜帶的針包,顫顫巍巍地拿出銀針,哪怕心裡急的要死,顫抖的手指卻始終落不定拈著的銀針。

她從來冇有如同現在一般的恐慌過,哪怕上一世她死在百裡榮澤的劍下時,她都是能夠沉穩應對。

百裡鳳鳴修長的五指動了動,緩緩抬起撫摸在了範清遙的麵龐上。

粘膩的鮮血還帶著滾燙的溫度,灼得範清遙眼眶發紅。

百裡鳳鳴勾了勾唇,鮮血順著唇角流淌而出,“哭什麼,我不是好好的……”

範清遙看著在她麵前流血如注的百裡鳳鳴,眼淚終是爭湧而出,“你會一直好好的,我不會讓你出事的。

百裡鳳鳴每呼吸一次,胸口便是如同炸開了似的疼著,飽滿的額頭青筋暴起,冷汗沖刷下的眉眼陣陣暈眩的發黑。

可饒是如此,他仍舊在笑著。

那沾滿著鮮血的手指,劃過範清遙的眉眼,輕輕擦拭著似流不儘的淚痕,“擾亂了你的計劃,你應當怪我的不是嗎?”

果然,他已經猜到了一切。

範清遙知道心中的章程一經見光,一定是瞞不過百裡鳳鳴,所以她纔是將林奕困於馬車半個時辰,本以為半個時辰後,就算是百裡鳳鳴有所察覺也為時已晚,卻不曾想到……

他竟是就如此不管不顧地衝到了她的麵前!

“阿遙彆哭,你應該恨我的……”百裡鳳鳴似還想說什麼,一股灼熱湧上喉嚨,這次根本不給他繼續咬牙堅挺的機會,雙眼便是徹底被黑暗所徹底籠罩。

範清遙雙目血紅,渾身顫抖不止。

恨遠要比愧疚能讓人走的更加堅定和長遠。

百裡鳳鳴這是寧願讓她恨,也不願讓她自責內疚……

範清遙低頭尋找著散落在腳邊的針包,咬牙將一根根銀針圍繞在百裡鳳鳴前後心臟的位置上準確落下,隨後從懷中掏出固本培元丹,放在自己的口中咬碎了之後,對著百裡鳳鳴緊閉著的唇餵了進去。

屬於他唇齒間的血腥味瞬間湧入在口腔之中,範清遙用舌尖撬開他的唇齒,一點點的將嚼碎的丹藥送進到了他的口中。

一直等所有的丹藥都順著他的喉嚨落儘體內,範清遙才退開一些身體,讓百裡鳳鳴毫無意識的頭枕在了自己的肩膀上。

摟著再無任何意識的百裡鳳鳴,一股從不曾有過的恐慌感席捲範清遙的全身。

從踏上這條路開始,範清遙有很多種辦法能夠讓皇上對她打消殺機,可是她卻最終選擇了最為鋌而走險的辦法,隻因她不願讓百裡鳳鳴攪入其中,更不願百裡鳳鳴因她的計謀而愧疚。

範清遙一直以為,自己的這個決定,是不想要牽扯無辜。

可現在她才恍然發現,原來從她決定以己試險的那一刻,從她不想利用甚至是謀算百裡鳳鳴的那個時候開始,她對他便是已有了不捨。

唯獨不捨纔會有不忍傷害。

周圍的廝殺聲漸漸平息,消散。

少煊踩著被鮮血染紅的地麵,走到了範清遙的身邊輕聲道,“藩王等人已緝拿,可是需要先行將他們帶回去,等殿下醒來後……”

未曾等少煊把話說完,範清遙便是冰冷開口,“殺。

少煊一愣。

藩王都是懵了,不敢置信地瞪大了眼睛,“範清遙你這個賤人!我可是鮮卑的藩王!你若是敢殺我,鮮卑絕對不會善罷甘休!”

範清遙微微側眸,黑眸閃爍著屢屢寒光,“此番不過是大軍遇到了坐地為寇的悍匪而已,西涼太子殿下英勇無畏絞殺悍匪,所有悍匪儘除之,我西涼幫鈀澤除掉如此大的隱患,鮮卑感謝西涼還來不及,如何還會追究?”

藩王遍體生寒,雙腿發軟的直接癱跪在了地上。

此事是三皇子設計冇錯,但西涼現在擺明瞭是要順水推舟啊!

幾名千騎校靜默而站,哪怕明知事不關己,卻同樣被範清遙那周身凸顯出的殺氣激得渾身發涼。

校督鷹銳的眸子注視著那個懷抱著太子殿下,渾身被鮮血所洗刷的女子,心中同樣震盪不已。

鮮卑是設計在先,但若是此時公然領著藩王前去質問鮮卑,極大的可能會被鮮卑反咬一口,就算是最好的結果,也不過是鮮卑一口咬定藩王也是被悍匪脅迫的人質,如此就算是心知肚明也拿鮮卑三皇子無可奈何。

千騎校見不得光,根本無法現身作證。

既冇有證據,皇上怕是不但不會追究鮮卑,更還會責罰太子辦事不周。

纔剛經曆過生死,現在竟還能如此冷靜的分析局勢,做出最有力的決定……

好生厲害的女娃娃!

少煊早就領教過清瑤小姐的雷厲風行,手段狠厲,所以對於眼下的命令並不意外。

見範清遙心意已決,少煊轉頭對校督點了點頭。

隨著校督的手高高抬起又順勢落下……

頃刻之間,寒光乍現!

所有黑衣人的人頭落地,包括藩王的……-