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東宮。

百裡鳳鳴正是看著麵前棋盤上殘局,幽深的黑眸閃爍著讓人看不透的光華。

聽完了暗衛的彙報,他卻是問了一句無關緊要的話,“可知父皇回禦書房之前去了哪裡?”

暗衛一愣纔是道,“禦前傳來訊息,聽說皇上今晚去月愉宮用的晚膳。

父皇這個時候派禦龍軍的心腹前往淮上,其原因顯而易見。

隻怕又是有人拿此番呂家的事情做文章了啊。

百裡鳳鳴眉梢漸揚,清幽的聲音讓人聽不出喜怒,“想辦法拖延住禦龍軍的人。

暗衛卻是沉默地狐疑著。

就算拖延,禦龍軍的人也是早晚會抵達淮上。

說白了,這根本就是治標不治本啊!

“禦龍軍的人抵達淮上並不重要,冇有人再是能收到父皇對花家的殺令纔是最重要的。

”百裡鳳鳴說著,將一直執於右手的白子落下。

本都是占儘下風的白子,卻是因隻攔住了一枚黑子順勢扭轉乾坤。

黑子,滿盤皆輸。

西郊府邸。

安靜的房間裡,笑顏昏睡的沉。

凝涵小聲稟報著,“小姐,聽說大姑奶奶帶著大小姐一回來,就是關起了房門,怕是被今日呂家的事情嚇得不輕。

那日在監牢裡,鄭嬤嬤已是什麼都告訴她了。

笑顏之所以跟呂家的兩姐妹發生衝突,是因聽見那呂家兩姐妹說她是拋頭露麵連青-樓妓子都是不如的下賤貨。

聽聞那鄭嬤嬤說,笑顏直接就是衝了過去出麵維護,更是揚聲道,“我家的三妹頂天立地,傲骨嶙嶙,豈容你們這兩個冇見過市麵的酸小姐作踐!”

那呂家的兩個姐妹驕縱慣了,自是跟笑顏糾纏在了一起。

但是真正推笑顏落水的那個人,卻是芯瀅!

範清遙不動聲色的留下芯瀅,是為了釣出那藏在大舅娘身後出謀劃策的人。

所以她今日纔會讓大舅娘帶著芯瀅親眼去看呂家的慘狀。

人隻有在走投無路的時候,纔會拚了命的求救。

而等到真相大白的那日,無論是大舅娘還是芯瀅,她定一個不留!

“告訴那盯著大舅孃的丫鬟,這段時間一定要加倍小心地跟著,跟緊了。

凝涵點了點頭,這纔是退了出去。

範清遙這纔是走回到床榻邊,拔掉那胸口上的最後一根銀針,垂眸看向笑顏,“二姐,你一定要快點醒來,如此纔是能夠跟舅舅們團聚。

語落的同時,桌上的燭火猛地簇動。

忽明的燭光照亮了範清遙那清瘦的身影,也照亮了此刻籠罩於周身的殺氣畢露。

淮上西涼主營地。

由西涼主城運送來的糧草全部入營,顆粒未失。

隻是主營地內卻是聽不得半分的歡聲笑語。

主營帳內,更是所有人屏氣凝神著。

花家老大花顧被鮮卑的將軍一刀穿過胸口,鮮血早已染透了身下的床榻。

年邁的醫生捋了捋自己發白的鬍鬚,纔是起身對著其他幾個花家男兒道,“刀雖不至心臟要害,卻終是傷及了心脈,若在主城定是還有救的,如今隻怕……”

軍中本就草藥匱乏,此番所有的名貴藥材又是早已都給七皇子做了滋補的藥膳。

花家的幾個男兒聽此,瞬間就是繃緊了全身,咬死了牙關。

花家的家規,不準許他們在戰場上兒女情長。

但是眼睜睜看著那躺在床榻上血都是要流儘了的大哥,他們如何能做到平靜!

主營地裡僅剩的一名副將,連同為數不多的幾千精兵聽此,紛紛跪倒在了地上。

今日若非花家男兒帶著他們突出重圍,隻怕他們早已成為了鮮卑的刀下亡魂。

一想到花家男兒那鐵骨錚錚,哪怕是麵對鮮卑上萬精兵,卻還是毫不退縮地衝在最前麵的風範和擁護,誰又是真的能夠做到無動於衷?

跪在地上的士-兵們以袖抹淚,咬牙切齒地怒罵老天爺無眼。

躲在角落裡的天諭都是已經哭成了淚人。

“我,我能救!”

一聲沙啞的女兒聲,就是響起在了主營帳外。

所有人驚愣地扭頭望去,就是看見一個年紀不大的小姑娘急匆匆地進了營帳。

似是因為著急,她來不及旁顧左右,直直地就是衝到了床榻邊,打開手中的小瓷瓶,將裡麵的黑色粉末儘數都是倒在了花家老大花顧的傷口上。

主營帳內鴉雀無聲。

所有人都看著那小小的身影詫異到驚愣。

這是誰?

花家老大花顧看著那被淚水浸透,卻是目光堅定的麵龐,先是一愣,隨後就是擰眉怒斥道,“不是說過無論如何你都是不能出來的麼!你忘記花家的家規了?”

“花家的家規確實是教給了我長輩教,須敬聽,長輩責,須順承,但三姐卻是教給了我,天行健,女子以自強不息,地勢坤,女子以厚德載物!”

花家老大花顧聽著這話,心頭一酸,眼淚於眼中翻滾而起。

好,好!

這纔是花家的女兒,自強不息,不屈不撓!

站在一旁的老醫生看著已是凝固在了花家老大花顧胸口上的血跡,震驚的用手去摸了摸那還冇完全溶解進傷口之中的藥粉。

輕輕一抿,再是仔細一嗅……

“寒冰箭霜!”

寒冰箭霜隻需少許,便是可以瞬間凝固住血液,防止大出血而亡。

隻是這種藥粉調配尤其複雜繁瑣,調配而成共九九八十一味藥,其中一味藥的藥量加錯,哪怕隻是一錢都會前功儘棄!

“不知這藥可是從哪裡尋來的?”老醫生顫抖的聲音滿是興奮和期盼,這種藥,怕就是皇宮太醫院的庫房都是冇有的。

“我三姐的!”天諭驕傲地揚起下巴。

三姐給她的第三個錦囊是所有錦囊之中最大的。

正是如此她纔是一直揣在懷裡,剛剛打開的時候她也是嚇了一跳的。

老醫生倒是冇注意天諭的驕傲,隻是在垂眸時看著那都是灑在了床榻上的寒冰箭霜,心疼的都是肝膽直抽。

這是……

何其敗家啊!

花家老四花塢看著那熟悉的身影,都是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,好半晌纔是諾諾地開口喚著,“天,天諭……是天諭嗎?”

天諭背對著眾人的身體就是繃緊了的。

深呼吸一口氣,她纔是轉頭含淚微笑著,“父親……”

花家老四花塢喉嚨翻滾,愣愣地看著女兒許久,忽就是上前幾步,一巴掌就是朝著天諭落了下去。

“啪!”

天諭的半邊臉直接就是紅腫了的。

“荒唐!戰場之上豈容你說來就來?你可有想過後果!”花家老四花塢捏著那打在女兒臉上的手,渾身顫抖不止。

天諭的麵頰火辣辣的疼著,就是說話都是有些口齒不清了,可她卻還是倔強地抬起了頭,看著父親道,“三姐說,女兒和男兒並無本質上的不同,隻有自己輕視了自己,旁人纔是看不起你,我不想讓彆人看不起,更是想要讓父親和叔伯們平安而歸!”

天諭說著,就是從自己的懷裡抓出了大把大把的小瓷瓶。

老醫生疑惑地走了過來,隨意地取過來一個打開聞了聞,震驚的都是愣住了,“這,這是……”

似是不敢置信,他就又是接連打開了其他幾個瓷瓶,然後就是……

更震驚了!

“盤龍參強身,穿心蓮補血,雪蓮花化瘀,雷公藤可接斷骨……”

這些東西若是在繁華的主城裡,或許並不是那麼的值錢,但是對於現在這個醫藥匱乏的軍營來說,這些藥材簡直是比稀世珍寶還要珍貴。

這根本就是救命藥!

老醫生老淚縱橫地喊著,“將士們有救了,這次是真的有救了!”

在場的將士們又哪裡是傻子?

如果這個姑娘是花家的四小姐,那麼她口中的三姐……

豈不就是花家的外小姐!

一時間,將士們熱淚盈眶,心口洶湧澎湃。

戰場如沙場,就是連男兒都是不願踏足,又是何況嬌弱的女兒了?

可現在這位花家的四小姐,卻是冒死抵達給他們送來了救命藥。

而這一切的一切……

均都是出自花家那位外小姐的安排。

看著那被老醫生視如珍寶一般的小瓷瓶,將士們瞬間淚如雨下。

一個給他們送來了活下去希望的人,他們卻是連基本的感謝都是做不到……

若是他們此番真的能夠凱旋而歸,定是要親自跪拜那花家的外小姐!

範清遙。

一時間主營地內所有的將士們,都是牢牢地將這三個字刻在了心裡。

花家老四花塢看著梗在自己麵前不肯退讓的女兒,看著那些散落在地的小藥瓶,再是忍不住上前一步,緊緊地將天諭摟在了自己那滿是血腥的懷抱裡。

花家其他幾個男兒含淚閉目。

隻是一想到那拉著他們的袖子,哪怕頭破血流還笑著喚他們‘舅舅’的人兒……

他們哪怕是閉緊了眼睛,眼淚還是爭先恐後地往外流著。

“報!”

一名守營的士-兵匆忙而來急聲稟報著,“剛剛鮮卑派人送來和解信。

花家老三花逸接過士-兵手中的和解信,拆開一看,瞬時就是僵硬住了全身。

“這,這是……”-